名家讲坛


口述历史·对外汉语教学名家谈一(程棠)

2006-01-05


  记者:程棠老师您好,欢迎您来到记者教育发展研究中心。您是第一位接受我们访谈的学者。今天想请您谈一谈对外汉语教学五十年来发展的脉络,让大家知道学科的发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,每一个阶段有什么不同的特点,让年轻的对外汉语教学工作者能更具体地了解对外汉语教学的历史。另外从1961年开始,国家有计划地培养对外汉语教师力量,那一段时间的历史我们特别感兴趣。最后想请您谈一下关于学科定位与语言文化之争的问题。
  程棠:好吧,我先从对外汉语教学发展的概况说起。我从对外汉语教学学科建设的角度,把对外汉语教学分为三个阶段:
  (一)准备阶段(建国以后到七十年代末)
  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,是学科建设的准备阶段。原因有二:其一,规模很小,那时全国的外国留学生一年也就几百人。有数字可证:1955年—1965年,全国总共只有大概六、七千的留学生,平均每年也就几百人。当时教学的目的也非常单纯,汉语教学主要是作为预备教育,不是作为一个专业,而是为外国学生进行专业课程学习作语言的准备。预备教育的性质左右了教学内容与教学方法。其二,当时还没有学科意识。主要是凭经验。但是这三十来年,积累了丰富的经验。
  (二)创建阶段(八十年代)
  八十年代,是学科创建阶段。。一到八十年代,国外的许多理论很快就介绍进来,比如功能法、社会语言学等等。就像封闭的东西一下子被打开,在各种学科理论的冲击下,对外汉语教学作为一个学科非常迅速地发展起来。1982年,中国高教学会对外汉语教学研究会成立。这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。在这个学科的创建时期,吕必松起了很大的作用。当时他身居院长和会长的职位,起了核心的作用。他的研究,基本上搞清了几个问题。其中之一就是明确了研究对象。作为一个学科来说,首先必须明确研究对象,即对外汉语教学这个教学活动,不是研究母语教学,也不是中文系的汉语教学,而是对外国人进行的对外汉语教学。在学科刚刚成立的时候,关于学科的定名曾引起很大争议。有人认为该定为,“汉语作为外语的教学”,也有人认为该定为,“作为外语的汉语教学”,最后定为“对外汉语教学”。当时觉得这个名称很不错,可是现在看来,这个名称留下了好多后遗症。因为这个名称对学科性质表述得不清楚。八十年代基本上把学科的研究对象搞清楚了,研究方法也有了自己的一套。当然比起教育学,比起外语界的教学理论和方法研究,我们还是比较落后的。所以我认为吕必松搭建了一个理论框架,但是往里面填充内容,则需要所有的工作者共同努力。
  (三)发展阶段(九十年代)
  九十年代至今,是对外汉语教学的发展阶段。发展的方向,一个是向深度发展,一个是向广度发展。在理论研究方面,发表了一系列的文章,也出了一批理论专著。
  这就是三个阶段的大致划分。
  记者:那么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的对外汉语教学呢?
  程棠:进入二十一世纪,对外汉语教学事业在迅速发展。对外汉语是国家与民族的事业,它的命运是跟国家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的,国家的国力增强了,对外汉语教学事业也就能得到迅速发展。但是,目前如何保证和不断提高教学水平和质量,是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。
  记者:在1961年,您从山东大学毕业分配到北京,作为出国储备汉语师资。当时是一个怎样的背景呢?
  程棠:当时的外交部长陈毅元帅很有远见。中国对亚非拉国家除资金援助外,还要有智力方面的援助,要帮助他们发展教育,要向这些地区派遣教师。这些教师包括两方面,一是汉语教师,一是数理化教师。当时先从汉语教师培养抓起。汉语教师,一共招了四届。
  记者:当时是组织选择的,还是您自愿的?
  程棠:当然是组织选择的。我是1961年选上的。全国当时有14所重点院校,3所师范院校,就从这些院校中选。当年山东大学就来了我一个。
  记者:当时有没有觉得很荣幸?
  程棠:没有!我根本不知道来做什么。当时我在山东《大众日报》发表了一篇文章,表明自己愿意到最艰苦的地方去。后来分配方案下来了,系里负责分配的同志说,程棠你来填这个志愿吧,我说,我行吗?这个“出国储备师资”是干吗呢?当时很多人争着填写,可我是领导让我填写的。后来听说,当时高教部提前半年就到有关学校选好培养的对象,但本人不知道。我毕业后就来到了北京。首先去高教部报到,当时家里穷得响叮当,只有一个藤筐,还是村里的人借我的。我一到高教部,直接把箱子扔在楼下,就上去报道了。高教部的人一看我,就说,你去北外学习去吧。那我就去北外吧。我是9月15到北外报到,报到就拿了一个月的工资。
  接下来就选专业,有三种语言可以选择:英语、西班牙语、法语,学阿拉伯语不在北外,而是在北大。让我选,我就选了法语。为什么呢?因为我初中的时候,学的就是英语,第一年学得还可以,第二年就不行了,真是“别的功课都good,只有English不及格”。没有办法,就是不想学。后来到高中学习俄文,到了山大,又是学俄文,学了六年俄文,却只是记住几个词。所以到了北外后,觉得英语肯定学不好,有这个心理障碍。西班牙语呢,觉得没什么意思,那就学法语吧。那时候人的想法很简单,于是就学法语。
  回过头来看,这三年学习,最大的收获并不是学会了一种语言,而是让我有这种体验,体验到成年人学外语到底是怎么回事。这三年的经验对我后来从事对外汉语教学真是太有用了,用处并不在于我学会了多少法文,而是时时让我回想起我的老师当时是怎么教我的。我在汉语教学中就照猫画虎。
  1964年我就开始从事对外汉语教学。当时是什么心情呢?如果叫我教中文,我可以;让我教法文,我也可以教。但是偏偏让我教普通话,而我的普通话,是满口的温州腔。前鼻音和后鼻音分不清,zcs和zhchsh分不清。声调也不清楚。我第一批教的学生是法国人。1964年中国和法国建交,他们是第一批从法国派遣来的学生。每天八点上课,我七点半就到教研室,请李继禹为我纠音。他是哈尔滨人。我把所有的字词都划上声调啊,拼音啊,然后我念给他听,他说,行了。然后我才去上课。就这么弄,才慢慢在业务上熟悉起来。后来文革开始,有人说我们是修正主义的苗子,这是后话。那几年,我就是这样教学的。
  记者:那几年就完全是凭个人经验去授课么?有没有教学理论的指导呢?
  程棠:没有,那个时候没有人谈第二语言教学理论,但讨论教学原则,也讨论课堂教学的具体方法。
  记者:那时是作为出国储备师资,那您后来被派出国教书了吗?
  程棠:我有三次出国教书的经历。第一次是去非洲的马里,78-80年去阿及利亚又教了两年。86年我又到法国任教两年。一共在国外待了6年。从法国回来后我本来想搞学问,但是上级领导却让我作行政管理,我于是就从事行政工作。
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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